布鲁金斯学会：美中文化教育脱钩的自欺和危害
编者按：
民间交往在美中关系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不过这些关系目前几近破裂。尽管对于中国的担忧促使华盛顿调整美国对华政策，但是取消教育和文化交流的代价远超收益。
七月底，随着美国驻成都总领事馆闭馆，一座联接美国和中国西部长达35年的桥梁毁于一旦。不久以后，美国驻华大使馆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一段告别视频，即将卸任的美国驻成都总领事林伟杰（Jim Mullinax）在视频中向中国人民发表感人至深的致辞：我们会永远记住你们，我们的纽带永续长存。
同样诚挚的致意也出现在美国驻上海总领事肖恩·斯坦（Sean Stein）和美国驻中国大使特里·布兰斯塔德（Terry Branstad）的告别视频中，他们分别于今年八月和十月离任回国。三位外交官均高度评价其发展的友谊和促进的教育文化交流，尤其是在他们三年任职期间。他们对中方盛情接待致以深切感谢，并表达其对民间外交价值的坚定信念。
从希望到恐惧
在华盛顿，政治调门却令人瞠目结舌地截然不同，由于“脱钩论”主导美国有关中国的政策话语权。持续的中美地缘政治冲突恰逢新冠病毒大流行和总统大选中两党候选人竞相夸耀对华强硬。显而易见，对双边教育交流的普遍看法，不再是希望通过接触实施积极转变，而是担心在美国教育和研究机构学习和工作的中国学者和学生成为中国的武器。
美国指责中国，不但利用在美国高校就读的中国留学生作为一种工具，还通过文化交流等手段推进意识形态的影响力并干涉美国政治。华盛顿部分决策者显然认为中国已经对“自由世界”形成一种现实的威胁。
2018年2月，美国联邦调查局（FBI）局长克里斯托弗·雷（Christopher Wray）直截了当地把中国描述为“全社会的威胁”，从而含沙射影地暗示所有中国人都对美国构成威胁。为了应对这种恐惧和忧虑，美国司法部制定有史以来首个将关注焦点置于某个特定国家（及种族群体）的倡议，即“中国倡议”，将某些有关中国的案件定性为“学术间谍活动”。2018年，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和联邦调查局开始联合调查生物医学领域的研究人员与中国的关系。他们锁定399名嫌疑人，其中大部分为华裔。到今年7月，雷声称FBI正在调查的近5000起反间谍案件中有半数与中国相关，而FBI几乎每10个小时就会启动一宗有关中国的反间谍新案件。
事实上，对很多美国决策者和分析人士而言，他们的担忧在于，除非华盛顿找到一种全新而有效方法来应对北京，否则这个令人敬畏的竞争者有望在很多重要领域赶超美国，并于短短数十年（如果不是更早的话）内形成实实在在的竞争优势。此外，美国企业对中国国企心怀不满，由于新冠疫情对于中国产业和供应链产生更多依赖，以及对技术监控和隐私侵权的担忧，为寻求全方位脱钩提供了额外的动力。这些举措使得改善民间关系的短期前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惨淡。
从分歧到脱钩
多年来两国间的争执、幻灭、失望和不信任的最终结果就是双边关系的持续恶化。
尽管如此，华盛顿在教育和文化领域努力与中国脱钩非常具有争议，且后果难以预料。据报道，2018年秋天，白宫曾考虑全面禁止向中国公民签发学生签证，但在布兰斯塔德大使的强烈反对下，特朗普总统最终收回成命。
今年，特朗普政府通过数项激进决策以加速与中国的脱钩进程，包括取消和平队（Peace Corps）在中国的项目，发布一则终结中国和香港的富布赖特项目的行政命令，暂停1,000多名据悉与中国军方“军民融合战略”相关的中国研究生和研究人员入境，并命令中国关闭其休斯顿总领事馆。
美国政府还限制在美国高校主修STEM领域（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专业的研究生数量，并禁止中国学者进行敏感课题研究。在新冠疫情爆发前的2018年5月至9月间，获得美国商务、休闲和教育签证的中国公民比前一年减少10余万人，降幅达13%。
到2019年，尽管中国还是美国最大的国际生源国（37万名学生），但这一数字预计将于今年及未来数年一落千丈，原因包括美国对学生签证的限制，中国学生选择赴其他国家留学，和新冠病毒疫情。至于美国签证，据财新网6月份报道，各有8名来自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学生分别获得了F-1（学生）签证和J-1（访问学者）签证。相比之下，2019年6月向中国公民分别签发34,001个F-1和5,736个J-1签证。
针对中共党员的旅行禁令议案进一步加剧人们的担忧，这将影响9,200万人及其2亿多名家庭成员。鉴于中国人口规模，该禁令几乎不可能执行，因为无法有效确定中国游客的政治背景。然而，一旦该项提议被采纳，将会有约3亿中国人将受到影响，甚至牵扯到14亿人。这些举措将对整个太平洋地区造成深远影响。
从软实力到酷现实
随着民间交往所蕴含的软实力逐渐消失，针对中国公民和美籍华裔的种族主义和麦卡锡主义将死灰复燃填补空白。毫无疑问，这种趋势使得美国与中国人民渐行渐远，把他们推向民族主义的怀抱。
尽管必须全力保护国家安全和知识产权，但针对华裔科学家和研究人员的种族划分将从三个重要方面损害美国利益。
首先，保尔森研究中心（Paulson Institute）今年的一项研究显示，美国拥有全球人工智能领域60%的顶尖研究人员，其中美国本土研究者占31%，中国出生的占27%。美国政府决定限制甚至禁止中国研究生在STEM领域从事敏感课题研究，将会在不久的将来大幅减少中国学者和学生在美国对这些领域做出贡献。《纽约时报》的作者得出如下结论，“如果美国把这些顶尖研究人员拒之门外，北京将张开双臂欢迎他们。”
其次，特朗普政府限制学术交流，包括取消中国的和平队和富布赖特奖学金项目等举措，将极大减少美国更好了解中国这个复杂国家的渠道和机会。在美国急需更多了解中国之际，美国决策者却在切断学习和交流的纽带。
此外，若华盛顿的决策者继续寻求全方位脱钩，他们很可能丧失本可以向中国施加多方面影响的筹码。如果华盛顿在经济金融、公共卫生、坏境保护、能源安全、文化教育交流等领域与中国脱离接触，那么美国几乎就无法影响到中国决策者、众多知识分子和普通民众的意见。
数十年来美中关系赖以紧密结合的民间交往已经伤筋动骨，很可能寿终正寝。虽然华盛顿调整对华政策具有一定合理性，但是，取消教育和文化交流的成本远高于收益。归根结底，这种行为只不过是自欺欺人，放弃美国所拥有影响中国的最后一点软实力砝码。
参考资料：
https://www.brookings.edu/blog/order-from-chaos/2020/10/14/the-deception-and-detriment-of-us-china-cultural-and-educational-decoupl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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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Cheng Li / Ryan McElveen，编译：海哥。原载：布鲁金斯学会官网。本文版权归属作者/译者/原载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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